送完公公的陈氏回到正堂,见老夫人已经回了松鹤堂,她这才缓缓拿起请帖,微微蹙着眉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陈氏抬头看向苏睿亢,眼中带着几分忧虑,柔声问道:“侯爷,您怎么看?”
苏睿亢略一沉吟,慢慢踱步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刚刚鼓出花苞的杏树,面色凝重如霜。
心中暗自思忖:当今圣上正值春秋鼎盛,几位年轻的皇子也才初露锋芒。去年大皇子谋反一案,令圣上龙颜大怒,至今余波未平。此时圣上想必不会轻易立太子,各方势力正暗中较劲。
我如今承蒙圣恩,贵为定北侯,手中握有兵权,身后更有数万苏家军。但我无心卷入这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更不能让我的宝贝女儿成为权谋斗争的牺牲品。我必须护她周全,保她一生安稳。
想到此处,他轻叹一声道:“找个由头,替月儿回了吧。”
陈氏微微颔首,脸上满是赞同。她与侯爷夫妻二十载,伉俪情深,一同经历了不少风雨。每逢关键之时,总能想到一处。
如今这偌大的侯府,侯爷一个姬妾都没有,仅有她这一位主母,单是这份深情,在大周朝几乎是独一份。除了她那难缠的婆母,为了侯爷,她都能忍耐。
一想到婆母,陈氏就头疼,婆母总和她不一条心,为防婆母再去挑拨月儿,陈氏又轻声说道:“妾身与侯爷想法一致。只是老夫人那边……”
后半句话还未出口,苏睿亢便已心领神会,他沉声说道:“母亲那边我去说,你只管顾好月儿。注意理由要找得恰当,别让有心人借此做文章。”
苏浅月在一旁静静听着父亲和母亲的对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次生辰宴的真正目的,无非是给皇家挑选儿媳妇。
而父亲和母亲定然也是猜到了这一点,他们满心只想着给自己的女儿一份平稳安逸的人生,不愿让她沦为争名夺利的工具。
前世,这份饱含着父母深情的平稳安逸,却是被自己无知地生生摧毁。
重活一世,她怎能再辜负父母的这番心意?
于是,苏浅月乖巧的点点头,对着苏睿亢和陈氏说道:“爹,娘,月儿都听你们安排。”
苏睿亢无比欣慰,他的宝贝女儿简直乖巧可爱得不像话,一想到将来不知会被哪家的臭小子给娶回去,他这心就跟被万箭穿过似的,痛得不行。
不过还好还好,吴家那头 “猪仔” 已经被赶跑啦,不枉他这段时日在军中所受煎熬。
与此同时,座落于京郊紫燕山的感业寺中,香烟袅袅,钟声悠扬。
一名白衣的女子正虔诚地跪在佛像前,一身素衣的她显得格外纯净,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世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而此时,感业寺外的大道上,吴德瑜骑着一匹棕色骏马,疾驰而来。
骏马扬起阵阵尘土,他神色急切,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到了寺门口,他匆忙下马,将缰绳扔给小厮,也顾不得整理衣冠,便大步流星地往寺内走去。
吴德瑜很快就在大殿中找到了叶清珞。
叶清珞缓缓起身,转过头来,清冷的面容如同一朵盛开在雪山之巅的白莲花,让他望而生畏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吴德瑜连忙上前,此刻他的心里犹如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怦怦直跳。
吴德瑜和叶清珞自幼年时便相识,那时两家门第还算相当,他们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双方的父母也对这对小儿女的姻缘颇为认可,每逢年节,都私下按亲家之礼走动着,仿佛这桩婚事早已是板上钉钉。
变故发生在明德十五年。十五岁的叶清珞在及笄礼上不慎落水,被救上来以后昏迷不醒。吴德瑜为她跑遍京城名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好在叶清珞终于在两日后醒来,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自此性情大变。
从前那个温婉可人的叶清珞不见了,对吴德瑜爱搭不理,总是口出狂言,说自己是人间清醒,这个世道的人都愚昧无知,她要改变这个世界。吴德瑜对此感到既困惑又心疼,却依旧默默守护着她。
叶清珞的父亲叶安山本是一介普通文职官吏,无权无势。不知叶清珞用了什么法子结识了当年的大皇子靖王,大皇子对她一见倾心。
自此,叶安山的仕途便如大鹏展翅一般平步青云,成为了靖王一党的核心人物。
叶清珞俨然已将自身视作靖王妃,甚至满心幻想着自己会是未来大周朝的皇后,对吴德瑜更是百般瞧不上了。
直至靖王密谋逼宫一事败露,靖王在府中畏罪自裁,靖王一党瞬间瓦解,自杀的自杀,获罪的获罪,叶家也不出意外被满门抄斩。
而叶清珞则因怀了靖王的孩子,被圣上饶了性命,明旨让她在感业寺修行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