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头一回因一个初次见面的家伙被主子训斥,承影多少有点不爽,但敢怒不敢言。
他用审视目光时刻留意陆无忧的一举一动,如果眼前这家伙真是那晚的小贼,不该有这么弱才是,总不能那会儿他感觉错了?
不!他可是从五岁就开始当暗卫了,多年拼杀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看似柔弱可欺的家伙一定在隐藏些什么。
自家王爷太过心善,平日接触的兵士行伍,多是豪爽坦荡的作风,而这小白脸在京中风评可不好,听说是二代有名的纨绔子,装的一副懵懂无辜,谁知道背地里什么心思。
他可得死死盯好了。
挎着药箱的医师被加急请来,给陆无忧处理了伤口,再一碗苦药入喉,他仍旧面无血色,精神看着却是恢复了少许。
卓宏义还未醒,医师诊断说是受了极大惊吓,心神俱裂所致,就算醒来恐也会有未知后遗症。
言下之意,不中用了。
所有人的视线便都集中在了陆无忧身上,尤其是今日值守的那位尹姓提刑使,出事后他就找人查了当日的收监记录,发现根本就没有这位萧小公子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那就只可能是手下人做的了。
平日里他们对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处收足了就是,哪有人敢管到他提刑司头上来。
却没料到竟惯的这群人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人都敢抓!
萧绍确实牵涉在那起金朝贼点的案件中,但他牵扯不多,本身还是重臣之子,原定只是在几日后连同那位真正涉案的家仆一起请去大理寺问案而已。
怎的人就跑他提刑司来了?
还偏偏把那位阎王爷也给扯上了!
淮王回京的消息都还未扩散,突然就现身提刑司,要说和这位萧小公子没关系他是不信的。
毕竟谁都知道那早已过世的萧老太傅曾是前太子,也就是现今这位淮王的老师。
尹提刑使心里暗自叫苦,战战兢兢守在一侧等上头发话,给个死活的准信。
陆无忧面对众人目光做回忆状:“今日……那位校尉把我从府里带走,说是要审案……”
陆无忧看了林佑华一眼,接着道:“我以为是那件事,就是游园那次,可明明不是我做的,所有人却都说是我见色起意昏了头……后来我爹查出是我身边的听竹在外头欠了债,伙同外人来陷害我,证据齐全,我以为会没事的就答应和他走了。”
“后来呢?”尹提刑使急急问。
“他带我来这里问我为什么要通敌卖国?我不说他就要让我吃点苦头,可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我太害怕了……”
陆无忧抿着唇,眼神往刑房的方向飘,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办法,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还是第一次正面接触到自家饲主,他自认能忍到现在已经挺了不起的,实在太香了,比起牢房里那些臭鱼烂虾,饲主简直和国宴没有差别。
陆无忧目光流连在林佑华白皙手腕上泛青的血管,想象着一口下去,滚烫流淌在舌尖的,玉露琼浆般的美妙滋味。
我忍!
“之后的事记不清,背后突然有人捅了我一刀,我没躲过去……再睁眼看到的就是你们。”
“这么说,你没看见行凶者的样子?”
陆无忧摇头。
这时有狱卒拿着本簿子过来上报:“少了一个犯人,根据记录,是血衣阁的人,其他犯人目前神思不清,疑似是迷药之类的手段。”
尹提刑使心下一沉,明白他这饭碗恐怕难保了。
全程始终未发一言的林佑华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叩,蓦的呵笑一声:“案子未查清便抓人上刑,要屈打成招?本王离去多年竟不知我朝律法添了如此新条目?”
轮子碾过砖石的声响寸寸压在众人心尖,叫他们如被烈火烹油般反复熬煮,尹提刑使脑门的汗擦不完似的,却也不敢反驳一句。
当今皇帝有多爱重这位淮王无人不知,甚至这提刑司原本设立的目的便是要交给他,不过正好撞上淮王出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官官相护,罔顾法目,管理不力,致犯人伤人逃逸……”林佑华眸光微闪落在尹提刑使头上。
语气很轻,却如铡刀骤落。
“自去请示了父皇,不需要本王多说吧?”
提刑使腿一软,扑通就跪地上了。
“是……是……我这就去……”
“人我就带走了,若有后续,也请先过本王这里。”
提刑司众人哪敢多说什么,眼睁睁看着林佑华把人带走了。
一直到坐上马车,承影略显担心的看了眼自家主子和始终怯生生扯着林佑华一片衣角的少年。
还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他驱起车马,掉头回府,暂且把诸多心思放下,王爷回京的消息暴露,估计下来要有的忙了。
车内。
林佑华回扯了下,没扯动。
少年垂着眼,甚至不敢看人,小心翼翼开口:“你是…淮王?”
“吓到了?”林佑华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好笑,他倒是知道眼前人身上的一些传闻,有名的纨绔子,什么为博美人笑一掷千金,再有就是最近的落水事件,不管其中多少隐情,一个色令智昏确实无可非议。
不过少年人嘛~懂的都懂。
见陆无忧一副呆呆愣愣的可怜模样,林佑华倒也没忍心去逗他,温声道:“你爷爷曾是我的老师,按辈分,你也可唤我一声师兄。”
陆无忧闻言睫羽微颤,半晌没出声。
直到林佑华觉得无聊,扭头去看街边景致。
“……师兄?”
这一声轻的恍若梦呓,林佑华却听清了,起伏尾音像是在少年舌尖滚了两圈,不似撒娇,却天然带着一丝亲昵甜意。
林佑华心尖微痒,他向来也不是愿意迁就人的性子,这会儿却凑到少年那双湿润如墨珠般的眼前,轻声哄劝:“再唤一声?”
但陆无忧却不肯了,抿唇不再看他。
林佑华遗憾叹一声,那语调里还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委屈。
陆无忧差点就要忍不住去回应了。
像曾经的每一次那样。
好在马车停下。
萧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