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远惊得张大了嘴,差点合不拢来。
“不是,你们分手了?不会吧,时野晚上还说,你们下个月要举办婚礼。”
夏晏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个蠢货,还以为他终于听懂人话了,结果还是这么拎不清。反正我跟他分手了,跟他没关系了,你爱把他扔哪扔哪吧。我是不会管他的。”
她懒得跟裴司远解释。
等明天跟时奶奶说明白,通知亲朋好友取消婚礼,大家就都知道了。
裴司远听见“蠢货”二字,以为自己幻听了。
那么爱时野的夏晏清,在时野面前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夏晏清,竟然骂时野蠢货?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他们当真分手了?
裴司远惊骇莫名扶着时野进去,把他放在沙发上。
“嫂,晏清,我把他放这儿了。”
夏晏清微垂着眼,连看都没看时野一眼,也没有回答。
屋内的气氛无比压抑,裴司远逃一般离开了别墅。
他没想过要留下来照顾时野,他压根不相信,夏晏清会当真不管时野。
然而夏晏清当真没有管时野。
她走到沙发跟前,静静地俯视着躺在沙发上的时野。
睡着了的时野没有了平常的戾气,看上去很乖,也很俊。
若是以往,夏晏清一定会把他扶上二楼。醉得太厉害的时候,会直接把他扛肩上送到床上。
她练过功,力气比平常女生大。
她会脱下他的外衣长裤,仔细为他擦脸擦身子,清理身上的污垢。
除了有顾虑,不会替他换贴身内衣外,她会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那时候的她,很喜欢醉酒的时野。
那么乖,乖乖让她摆布,不会冲她发脾气,不会说难听的话。
但是今晚,夏晏清只是站在沙发跟前,静静地看着他。
突然觉得,面前的时野很陌生,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人。
或许,她爱着的从来都只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
十九岁以后的时野,不过是她的执念?
夏晏清有些迷茫,转身上了楼,回自己房间睡觉。
她的内心很快平静下来,喜不喜欢的,都过去了。喜欢的是什么,不重要了。
这一觉,夏晏清睡得很安稳。
清晨,时野醒来,觉得口有些发干,很自然地叫:“夏晏清,水。”
没有人回答,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时野迷怔了一会,突然清醒过来,震惊莫名地坐起身。
他竟然躺在客厅沙发上?
夏晏清竟然没有把他送到卧室的床上?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他仍然穿着昨天晚上的衣服,衣服皱皱巴巴的,上面洒了些酒渍,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夏晏清连衣服都没帮他换?
以前,每次宿醉醒来,他都是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身上干净清爽,没有一点异味。
床头柜上放着温水,保持在恰到好处的温度,他手一伸就可以端过来喝。
夏晏清还会为他做醒酒汤,酸酸甜甜的很好喝。喝下去之后,胃很舒服。
而昨晚,她竟然不管他,让他睡在客厅?
不但睡客厅,连条毯子都没有,她就不怕他着凉吗?
时野无名火起,跳下沙发,想去质问夏晏清。
正要迈步,脑中突然闪过一些场景,让他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他想起来,曾经有几次,他回来得很晚。
夏晏清一直在客厅等他,等到后来,实在熬不住就倒在沙发上睡了。
他走进门,就见她蜷在沙发上,侧身抱住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如今回想起来,那应该是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可是当时,他一看到她就莫名的生出厌烦之意。
他根本没理她,不顾她身上连条毯子都没盖,直接回自己房中睡觉。
时野回过身,望着空荡荡的沙发,心里酸酸胀胀的,说不出的难受。
当时的她,清晨从沙发上醒来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时野愣了好一会,突然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他这是怎么了?夏晏清那种女人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故意卖惨,自作自受罢了。
疼痛感让时野恢复了平常的冷酷。
他猜测,大概夏晏清昨晚不在家,所以没有照顾他。
夏晏清那么爱他,那么想嫁给他,怎么可能丢下他不管?
这么想着,时野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便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二楼传来了动静,像是有人在挪动东西。
他侧耳细听,发现声音是从自己卧室传出来的。
时野警惕心起,无声地爬上楼梯,悄悄来到二楼自己的卧室。
卧室的门开着,在门口便见夏晏清正将一幅画从墙上取下来。
时野记得那幅画。
搬进这间别墅后不久,夏晏清拿来一幅画,要挂在他的卧室。
时野不肯,让夏晏清把画拿走。
当时奶奶也在,闻言把他臭骂一顿,说这幅画是自己买的,不准他拒绝。
时野蛮喜欢那幅画,见画与卧室的风格相衬,便没再说什么。
后来他无意中得知,这画其实是夏晏清买的。奶奶见他不肯挂,才谎称是自己送的。
时野很生气,大发雷霆,不过到底没有取下那幅画,任由它挂在那儿了。
看见夏晏清,时野的第一个念头是,她为什么要取下这幅画?她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第二个念头是,她竟然在家?她既然在家,为什么不管醉酒的自己?
时野眼神骤冷,喝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取画啊,你看不见吗?”夏晏清手上没停,“既然分手了,这些跟我有关的东西我应该清理掉,以免碍你的眼。”
时野这才发现,房间的地上堆了不少东西,都是夏晏清想方设法塞进自己房间的。
他心里堵得慌,很想将地上这些东西通通砸碎。
她就这么绝情吗?一刻都等不得了?
“你当真要分手?”
“当然,我说话从来算数。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你可以安心跟林楚月结婚。”
夏晏清取下画,把地上所有东西收集到一块,拿到楼下。
时野跟在她后面,看她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只见夏晏清走到楼下,毫不留情地把所有东西都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太小,这些东西一扔下去,便把垃圾桶整个埋了。
恰好家里打扫的阿姨过来上班,夏晏清便吩咐她将这些东西都扔出去。
“夏小姐,这么好的东西当真要扔掉吗?”
夏晏清说:“对,没用了,都是垃圾,全都扔了。”
听见“垃圾”二字,时野心里又闷又痛又怒。好像夏晏清说的不是扔掉的这些东西,而是在说他自己。
时野嘲讽地说:“没错,你送的,都是垃圾。”
夏晏清只当没听见,转身上楼。
经过时野身边时,一言不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很快,夏晏清拎着个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小蓝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