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野发了火,没有人敢违拗。
包间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低头溜了。
最后,只有时野和裴司远留在包间内。
裴司远是时野真正的好友,说得上话的那种,不同于其他狐朋狗友。他也是尊鼎的老板。
他关切地问:“时野,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时野怒道:“难道我不该发脾气吗?你没听见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吗?他们竟然敢这样说夏晏清,把她当什么了?”
裴司远满眼不可思议,摊了摊手。
“他们以前不也经常这样说吗?以前你不是不在乎吗?你不是偶尔还跟他们一起说吗?”
时野一下子愣住。
是吗?以前大家也经常这样说夏晏清吗?
回想起来,似乎是这么回事。
可是,为什么以前的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呢?
心突然就疼了起来,不对,这不对,以前的他为什么要纵容这些人胡说?
要是被夏晏清听到,她该有多难受?
不对,还是不对,为什么他要在乎夏晏清的感受?
她用那样肮脏的手段绑住他,她该死。
裴司远细细观察时野的脸色,意识到什么,眼神充满了惊奇。
他将手搭在时野肩上,饶有兴致问:“时野,你该不会喜欢上夏晏清了吧?”
“怎么可能?”时野立马否认,“全天下女人死光了我都不会喜欢她。”
裴司远不太相信:“那么,你今天为什么听不得别人说她不好的话?”
时野愣愣地出了会神,说:“我下个月就要娶她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名正言顺的时太太。别人羞辱她,就是在羞辱时家。”
出门前,他是相信了夏晏清的话的,相信她是真的要跟自己分手。
可刚才喝酒的时候他一直在琢磨,越想越觉得不像。
早在医院她就说要分手,都几天了,为什么她没有去找奶奶?
他一点都不相信,夏晏清的伤重到需要住几天院。
所以,她仍然是在以退为进,对自己耍花招。这不过是吸引自己的小手段罢了。
说完这些话后,时野心头放松了些。
是的,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在意别人说她。
他没有喜欢她,他在意的是时家。
但随即,他又紧握了下拳头,声音恼怒。
“他们明知我跟她的关系,怎么敢这么说她?怎么敢?”
刚才,他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没有暴揍这些人一顿。
裴司远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你吗?时野,你不尊重她,你身边的人才会不尊重她。她很爱你,对你很好,你应该珍惜她。不打算结婚就罢了,既然结婚了,就对人家好一点,好好过一辈子。小姑娘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时野冷嗤一声说:“我为什么娶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凭什么尊重她?”
裴司远诚恳说:“我知道你奶奶有在那件事上推波助澜,逼你娶她。可是时野,你扪心自问,你当时当真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吗?你了解你奶奶,如果你坚持不娶夏晏清,你奶奶当真不会妥协吗?”
这话不是第一次有人问起了,上一次是谁问他来着?
对了,是在医院,贸然出现在夏晏清病房的那个男人,那个对夏晏清心怀不轨的男人。
想到牧夜白,时野心里越发不舒服。
他闷声回答:“那时楚月没有回来,我娶谁都是娶。既然奶奶那么坚持,就如了她的愿好了,算是孝顺她。”
“可是,如今林楚月已经回来了。你跟夏晏清只是定了婚,还没结婚。你完全可以跟夏晏清解除婚约,改娶林楚月。为什么不?”
裴司远穷追不舍。
作为好友,他很想点醒时野。有些东西,或许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他以为他厌憎夏晏清,当真如此吗?
时野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
是啊,林楚月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他却没有改娶她的想法?
林楚月多次明里暗里表示,想要嫁给他,他却从来没有回应过她。
这是为什么?
苦思好一会,时野终于找到个理由。
“婚礼马上就要举办了,请帖都发出去了,家里不会同意我改娶楚月的。”
裴司远发出嗤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婚礼照常举办,换个新娘而已,很难吗?”
想当年,时野痴恋林楚月的事情曝光,遭到全家人反对。
时野却非要跟林楚月在一起不可,闹得很厉害,差点跟家里决裂。
后来,时家人只得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了。
时野紧抿了下唇说:“长大了,懂事了,自然要多为家里着想,不能让我的私事影响时家的声誉。”
裴司远叹了口气,拍拍时野的肩:“时野,你再好好想想,你对夏晏清到底是怎样的感情。看清自己的心,别做出让自己将来后悔的事。”
时野赌气般否决:“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后悔。”
裴司远知道无法再劝下去了,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
以时野的犟脾气,再说下去,恐怕反而会激起他的反感。
他向来是有点子叛逆在身的。
裴司远没再劝解,只默默地陪着时野喝酒。
希望他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早点拥抱幸福吧。
时野心里仍然堵得慌,总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却又弄不明白。
他只能拼命灌酒,想借着酒意缓解内心的不安和憋闷。
时野喝得大醉,被裴司远送回家。
夏晏清已经把自己两个房间的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听见门铃响,只好下楼去开门。
家里只有白天有佣人在,晚上佣人都下班回家了。
因为时野不喜欢陌生人打扰自己的生活,因此从来不让佣人住在家中。
夏晏清曾经还为这事沾沾自喜,毕竟,她是唯一晚上可以在这儿留宿的人。
如今,她只想嘲笑曾经的自己,傻得可爱。
夏晏清打开门,见裴司远扶着时野站在门口。
时野低垂着头,显然已经醉得人事不知。
裴司远微笑招呼:“嫂子,时野喝醉了,今晚得你费事多照顾他了。”
夏晏清却并未如往常一样,满脸关切把时野接过去。
她淡淡地说:“别叫我嫂子,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你扶他进去吧。”
说完,她侧身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