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镜中看见这般的鱼乐,韩斯年喉结微动,眸子明显暗了几分。
鱼乐丝毫不觉,从韩斯年手上挣脱便同手同脚的挤牙膏刷牙,他刷牙刷的很用力,那小模样,似是把自个的牙当成了韩斯年。
刷完牙,鱼乐往脸上泼水,起身时脸上的水珠一骨碌流进领口,精致的锁骨被濡湿,冷的鱼乐一激灵。
“别动。”韩斯年不知何时取来了帕子,在鱼乐毛躁抬头时用帕子裹住了他的脖颈,指腹滑动,不经意同肌肤擦过,传来丝丝缕缕酥麻战栗。
“我自己来。”鱼乐同韩斯年拉开距离,自己直接扯下帕子,先将脖颈处擦干,感受到腰腹的冷意,鱼乐不设防的撩开衣摆抹干净,动作间,腰间的白嫩肌肤显露,甚至于腰窝也若隐若现。
韩斯年别开眼,见他衣领湿哒哒的,转身走出了洗手间,还不忘将门关上。
鱼乐狠松了口气,随即将帕子一放,解决起生理需求来。
啪嗒一声,门自外推开,鱼乐和韩斯年面面相觑,狭窄空间里水声哗啦,鱼乐明显感受到韩斯年俯视而下的目光,“看什么看,你又不是没看过。”
不仅看过,还动过手。
韩斯年:…
回应鱼乐的是关门的重响。
“啊啊啊啊““”鱼乐捂脸低嚎,恨不得回到半分钟前掐死嘴瓢的自己。
让你嘴贱,让你嘴贱,这下子他出去还怎么面对另一当事人。
在洗手间里当了好一会的缩头乌龟,韩斯年都看不下过来敲门询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鱼乐强装淡定,涨红的耳廓却出卖了他。
好在韩斯年并没哪壶不开提哪壶,吃饭时双方都相安无事。
填饱肚子,鱼乐倏地想起一件事,他下午约医生做检查的事泡汤了。
可惜他的挂号费,整整三十块,都够他吃三天粉了。
“有什么事,想问就问,对我不要有顾虑。”见鱼乐好几次都欲言又止,韩斯年直接挑明,目光扫过他时落在了他平坦的小腹上,看着瘦弱,饭量却不少。
也不知吃进肚子的都装到哪去了。
韩斯年的眼神过于炽热,鱼乐明显误会了,因他用被子挡住了下半身,意识到这点的韩斯年有些啼笑皆非。
“不准笑。”
“真当每个人都跟你似的,天赋异禀。”鱼乐加重尾音,颇有些羡慕嫉妒恨的意味。
“你小脑瓜里想得都是什么东西?我是在想你吃的东西都装哪去了。”鱼乐没想到他看的是他的肚子,脸那叫一个躁,想反击又不知如何是好,后知后觉韩斯年在说他吃的多,气恼的狠狠瞪他。
“好了,别瞪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换衣服,我送你回家。”
“还是说你想在医院住一晚?”
“才不要。”鱼乐蹭的站起身,强势将韩斯年推了病房,穿好衣服,他打开病房门,同韩斯年一起到了停车场。
韩斯年打开副驾驶的门,鱼乐步伐微顿,后还是坐了上去,老老实实系好安全带,鱼乐垂着脑袋,双手紧紧搅在一起,目光闪躲的左顾右盼。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尴尬的味道,咔嚓两声,韩斯年发动引擎,脚踩油门驶离出停车场,鱼乐偏头看着窗外,手似是更忙,衣摆都要被他揪的皱巴了。
“你是又想和上次一样,过河拆桥?”韩斯年刻意加重了’过河拆桥’四个字,鱼乐连忙反驳,“才没有。”
“上次真的是意外,我有回头去找你的,但当时车已经开走了,本来我回到房间想跟发微信的…”
“那怎么没回。”
“我太累了,洗完澡就睡了,后面一直写生很忙,我给忘了,嘿嘿嘿,韩斯年,对不起啊。”鱼乐五官本就精致,笑的时候更是乖的不行,让本就意动的韩斯年心软不已。
“你不会是想用一句’对不起’就打发我?”
“那我请你吃饭?”鱼乐抬头,抠抠搜搜道,“不能超过一千块。”
“那要超过一千块了呢?”
“多退少补。”鱼乐哼哼两声,嘟嘟囔囔个不停。
韩斯年听不真切,但也知道凭他的性子怕是在吐槽他。
“吃饭就算了,你现在忙,这顿饭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择日不如撞日,你请我喝杯茶,正好,我把你今天做的检查报告给你。”说到最后,韩斯年眸底的笑意淡去,染上缕缕沉重和阴霾。
无意识深深吸气,韩斯年单手扶额,余光看着把玩安全带的鱼乐,狠拧了下微钝的眉心。
长痛不如短痛。
不管他做出什么选择,他都接受。
只,他们恐怕再无可能。
或许呢…
胸口似压了块大石头,后面韩斯年没再开口,惹的鱼乐狐疑的瞅了他好几眼。
抵达小区,停好车后,鱼乐带韩斯年回了住处。
打开公寓门的刹那,脚边触碰到热源,紧接着是急促而绵长的喵喵喵。
“花花,饿了吧,抱歉我这么晚才回来。”鱼乐蹲下身揉着花花的小脑袋,听着它那跟唱戏似的猫叫,走到了放粮的位置,碗里空荡荡,一颗猫粮都无,水也喝的干净。
再摸花花肚子,干瘪的很,想来是饿狠了。
拿出猫粮倒上,猫粮哗啦啦倒进碗里,花花便跟铲土机似的大口大口的开始干饭,鱼乐好笑又心疼。
也不知他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要真生了病,他将花花拐回家又是对是错。
沉叹了口气,鱼乐从柜子里拿出鲜肉包,同水混合,又摸了摸花花的尾巴才作罢。
因蹲的太久,站起身时鱼乐眼前倏地一黑,好在韩斯年扶了他一把。
等他缓和,韩斯年已倒了两杯热水过来。
看着他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鱼乐嘴角微抽。
这真的很难评。
韩斯年没错过他的微表情,眉眼含笑着摇头,真是可爱。
两人坐在沙发上,水喝了半杯,身子暖和,鱼乐想起韩斯年跟他说的检查,“韩斯年,今天谢谢你照顾我,那个总共做了多少检查?医药费和住院费总共多少,我转给你。”
韩斯年没有正面回复他,而是拿出检查报告递给了他。
鱼乐接过拆开,拿出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放在最上面的B超单,他有些纳闷的询问,“这是不是放错了?怎么还有B超单?”
韩斯年没回复他也不在意,而是抽出检查单看了起来,在看见B超单上写着他的名字、妊娠反应和怀孕十二周时,鱼乐脸上一僵,“韩斯年,这B超单是不是写错名字了?”
询问时,鱼乐仔细观察着韩斯年的表情,见他神色未变,心中猛然冒出一个猜想,十二周,也就是三个月前,他和韩斯年发生了关系。
总不能,这么巧吧…
然,韩斯年的回答打破了他的幻想。
“没有错。”
哗啦一声,检查单子从鱼乐手中尽数滑落在地。
“怎么可能?我是男人,韩斯年你不要开玩笑。”鱼乐欲哭,手足无措间双手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
“鱼乐,冷静。”韩斯年半蹲在鱼乐面前,紧紧抓住了他的手,鱼乐的额头磕在他肩膀,猝然间,手臂一烫,似是被重重灼烧。
心脏传来钝痛,喉咙微窒,韩斯年微微阖眼,还是同鱼乐分开,抓住他的肩膀同他对视,“这是真的,你已经怀孕三个月。”
“医生说,你身体特殊,要与不要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重大负担,所以,你得做出选择。”
这般的韩斯年让鱼乐觉得陌生,他同他拉开距离,“所以,你从最开始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通红的眸子闪烁,热泪滚落而下,鱼乐偏头抹掉没再看韩斯年,“抱歉,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你能不能先离开。”
鱼乐下逐客令,韩斯年在意料之中,因此,在他提出来后,他没有多言,直接离开。
关门时发出重响,鱼乐似一只受伤的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全身无力的瘫软在沙发上。
白炽灯很亮,刺的他眼睛酸涩的生疼,泪水滚滚,鱼乐捂着脸,抽噎着蜷缩成虾米状。
脑海里闪过今天和韩斯年相处的各个瞬间,鱼乐恍然明白,原来韩斯年之所以对他这么好,百依百顺,为的都只是他腹中的孩子。
而他还在自作多情。
不知哭了多久,鱼乐眼睛肿成核桃,掌心一片湿痕,鼻子滞涩,整张脸也都布满泪痕,干燥的生疼。
连着抽了好几张纸,鱼乐擤掉鼻涕,接连好几次才稍微缓和。
似是知道他心情不好,本还在咣咣干饭的花花迈着小猫步来了,伸出爪子踩在他的肩膀上。
这般的花花看的鱼乐嘴一瘪,伸手将花花抱进了怀里,感受着花花绒毛传来的暖意,鱼乐又生出了泪意。
接连深呼吸,鱼乐起身洗了脸,擦干水渍后,他又折返回来,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检查单,一张接着一张,每个字都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鱼乐瘫坐在沙发上,伸手遮住眉眼,笑的荒唐。
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身为男人却怀孕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