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奇文学唐倩没答，隔着长桌关切地看杨珍珍，“珍珍的脚好点了吗？其实应该多躺躺的，晚几天也不碍事。”
杨泽明干咳一声，朝钱安安点点头，拉着唐倩落座。
“珍珍，你妈妈说得对，回头还要仔细养着，跳舞要先停一停。”
杨珍珍点头，“知道了，谢谢爸……谢谢关心。”
原本要脱口而出的爸爸妈妈收了回去，对面坐着更有资格喊的人。
敲门声打断这场对病患的关心。
交警带着三个人走进来。
“大家好，我是此前和各位联系的高警官。这场交通事故的情况已经调查清楚了，调查取证和责任认定书也已经和各位有了充分的沟通。今天请各位来，是希望按照调解优先的原则，让各方有一个相对满意的处理结果，减少诉讼资源浪费。”
随后，高警官充当桥梁角色，介绍在场人的身份，后头进来的三人分别是前车受伤孩子的父母，保险公司代表。
高警官又当众宣告责任认定书，根据路网天眼实时监控、行车记录仪记录、现场痕迹鉴定及对当事人与目击者的调查取证，认定本起事故是钱安安小姐违规驾驶机动车压实线变线至转弯车道意图冲闯红绿灯，与前车发生追尾，后车刹车不及，导致三车追尾相撞。钱小姐应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当高警官询问钱安安时，后者对自己全责不敢提出任何异议。于是高警官示意各方提出诉求。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大家都在思量，没有人先开口。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钱安安是不安的。
此前，刚认回亲生父母的钱安安兴奋极了。骤然得知自己是千金小姐，巨大的惊喜让她快要忘记车祸的源头。就在她冷静下来想要掩盖事实的时候，亲生父母承诺会处理这件事。她当时以为，一切都会过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档案上也会干干净净的。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小说也是这样写的，豪门世家就是有这样的能量。
然而，没过几天，亲生父母开始问她车祸的细节，告诉她交通事故处理得按流程来。他们隐隐表露出对她的指责、不满，因为是她开车不小心追尾，是她让他们的养女受了伤。
那一刻，她突然就明白，血缘关系未必能抵得上二十多年的养育关系，她在亲生父母眼里的分量是比不上另一个女孩的。她必须要更加乖巧懂事，展现自己苦难的过去，以此博得更大的筹码。万幸的是，这起事故够不上交通肇事罪，她不必担心前途问题。
是以，她一开始是打算和那个女孩交好的。如果那个女孩厌恶她、看轻她、折辱她，那就更好了！剧情都是这样展开的，不是吗？
接下来，她只需要表现出无辜、委屈、乖巧、纯善的一面……
可惜，她失算了。可能是第一次表演这种戏码，她刚才有些用力过度。不过没关系，卖惨的思路是对的，之前亲生父母不也动摇了吗？
钱安安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对不起！”
钱安安快把头垂到胸口，酝酿已久的眼泪如暴雨瓢泼而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天是为了送文件，领导要得很急，我以为那个红绿灯能过的。我没办法，我不想丢掉这份工作。我家里……”
钱安安停顿一下，快速抬头瞄了一眼亲生父母，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我妈她，喜欢打麻将，一次就几百的。我真不能没有工作，如果文件没有按时送到，领导肯定会为难我，甚至开除我的！我家经济条件不好，我也是一时上了头，着急忙慌地就想打方向盘转弯。”
“真的很对不起大家！但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钱小姐。”
姜柠用食指指节敲了敲桌面，打断了这推诿责任毫无诚意的哭诉。
“我不是当事人，我既不赶时间送文件，也没被你开车撞。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就在刚才，姜柠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没有人开口提诉求，反而沉浸在钱安安的“悲惨世界”里，甚至流露出同情和可怜的神情。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不得已，这个恶人得她来当了。
“你在学开车的时候，教练或者教学资料里，是否告诉你实线不变道？超车变道提前打灯？加塞不可取？黄灯不冲闯？”
钱安安的鼻子突然就被堵住了，狠狠地抽了一口气。
“你说你家里条件不好，为了保住工作赶着给领导送文件。请问，前车的孩子因为你追尾破相，这么小就留疤是否会影响孩子日后的生活？后车的杨珍珍是舞蹈研究生，如果因为脚受伤无法跳舞要怎么追求梦想？他们的未来，他们的人生，凭什么要为了你的一份文件戛然而止？”
钱安安张张口，想要辩驳。但姜柠没有给这个机会。
“最后，我冒昧地问一句，钱小姐的驾照，考了几次？”
钱安安不回答。
姜柠冷笑一声，“抱歉，我看到了钱小姐的朋友圈，恰巧又和几位钱小姐驾考时的同期考生聊了一下，意外得知钱小姐科目二考了三次，科目三的路考考了两次，安全文明常识同样考了两次。”
“你调查我？！”钱安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柠。
“我说了抱歉。”这种行为其实不适合放到台上讲，但钱安安曾在朋友圈数次抱怨驾考难，甚至晒出了多次预约驾考的截图，姜柠不过是合理利用人脉和金钱扩充信息获取途径罢了。车祸调查她插不上手，但知己知彼的道理她懂，所以提前查了钱安安这个人的驾驶技术。
“你太过分了！你没经过我的许可……”钱安安双手拍桌，全无道歉姿态。
“居然考了这么多次？”
“说是在道歉，实际上只会把责任往外推。要不是医生说疤痕会很浅，我拼了命也得给她脸上来一下。”
“就是，这么久了，也没见她来医院探望一次，根本不是真心实意道歉的。”
是前车的那对父母在小声讨论，言语间已满是愤懑。
至此，讨论姜柠的行为对错与否没了必要。
杨泽明夫妇仿佛突然回过神，朝钱安安施压。
“安安，快道歉。”
“安安，你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诚恳道歉争取原谅的。”